2015年12月12日

夏風

  「你是一個真正的浪人;你走你自己的路。」

  半夜三點,睡夢中的夏風像突然被針扎到般從床上彈了起來,滿頭大汗的他坐起身,像剛跑完百米賽跑,他大口地喘著氣,雙眼警戒地在黑暗中環顧四周,在確認自己身處在安全的房間內後,他才鬆了口氣。

  惡夢離開後在他的床單上留下一圈淺淺的汗漬,早已濕透黏膩的上衣令他感到渾身不適,他煩躁地脫掉上衣,轉開角落的舊風扇,然後起身走向廚房,從嗡嗡運轉的冰箱內拿出一大罐冰水大口灌下,企圖驅趕夏夜裡的悶熱難耐,以及在每個夜裡緊緊咬著他不放的舊時惡夢。

  他是夏風,夏天的風,然而上天似乎從來不曾在他生命裡吹進一絲喜悅的風,他的過去與現在一直被困在一個和這裡一樣潮濕陰暗的小房間裡,日復一日等待著另一個腐壞凋零的明天。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快要窒息,也包括他自己。

  當你曾經觸碰過天堂,這個世界之於你,便哪裡都再也不能是家。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沒有連結,甚至隨時都能離去。

  他靜靜地望向同樣漆黑的窗外,任由全然的黑將自己包覆。人類在沙漠中建立了金字塔,卻都忘了我們只是無垠世界裡的一粒沙,渺小得彷彿隨時會被抹滅。對於生命裡所發生的一切,他只感到既挫敗又無能為力。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接著躺回床上,閉上雙眼試圖再度入睡。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他想。雖然內心深處早已知道今晚又是另一個無眠的漫漫長夜了。

              * * *

  「喂,少年仔,等一下後面外牆也麻煩你啦!」戴著帽子的工頭從另一端對著夏風大聲吼叫,用手比了比房子的後方,示意他到另一頭繼續粉刷,夏風一手提著油漆桶,用另一隻空出來的手朝著工頭比了個O.K.的手勢當作回應。

  在工地打工已經一個禮拜了,在炎熱的太陽底工作是一件相當難熬的事情,但由於這份臨時工作可以每天領到薪水,還有免費的便當可以吃,對於存款即將用罄又無業的夏風來說,無疑是個好選擇。

  他提著二罐油漆桶來到後方,順著鷹架爬上屋頂,在塗刷時所噴濺出來的油漆將他的卡其色短褲染上了一點一點的斑漬,但他並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看的,任由這些斑點逕自在他褲子上形成一幅隨意潑灑的畫。

  從二層樓高的房子頂樓可以清楚看見不遠處的藍色大海,從這個位置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可口的藍色果凍,上面一點一點的白色碎浪則是廚師隨意揮灑的糖粉,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他瞇著雙眼,任由想像在腦海奔馳,接著用力吸完最後一口嘴裡的香煙,將剩沒多少的煙屁股隨意往後扔棄,繼續幹活。

  搬到這個靠海的小村莊大約二個月了,除卻週末三三兩兩的觀光客以外,這個純樸的村莊大部份時候都很安靜,居民多半以捕魚維生,最近的一間便利商店距離這裡大約有20公里遠,對於從小到大都在城市長大的夏風來說,海口村是一個非常鄉下的地方。

   夏風的爺爺在海口村留給他一棟房子,一直到他回鄉參加爺爺的葬禮他才曉得。葬禮上,他幾乎不認得那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叔叔姑姑,身上雖然流著同樣的血液,卻像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坐在同一張圓桌上沉默地吃飯,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想著什麼時候從飯桌上離席才足以顯得對死者夠尊重。感覺很奇怪,從不往來的親戚們,在爺爺在世時沒想過要來探望他,直到爺爺死了卻又聚集在一起緬懷他,想到這裡,他不禁感到格外諷刺。

  爺爺的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海口村。

  「死也要作海口魂。」生前頑固得出名的他,到死都堅決不願意搬到都市和兒女們生活,而現在,他也真的成了他口中的海口魂。

  夏風依稀記得小時候經常跟著爸媽一起來探望爺爺,雖然大部份的記憶早已隨著時間而模糊不清,但有一個畫面,至今仍令夏風無法忘懷。他記得,那一天,爺爺抱著他一起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說著他在海上捕魚的故事,夏天的晚風輕輕吹拂在他的臉頰,耳際不時傳來規律的蟬鳴聲,像催眠曲般令他昏昏欲睡,年幼的他揉著疲憊的雙眼,卻又因難得到鄉下玩而興奮得捨不得就這麼睡去,拼命地抵抗睡意。

  「爺爺,你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住?」要是能夠和爺爺住在一起,他就能天天聽爺爺說故事了。

  「呵呵,小風想要跟爺爺一起住嗎?」爺爺愛憐地輕摸著夏風的頭詢問。

  「想!」

  「那你將來要不要搬來這裡跟爺爺一起住?」

  「好啊!」小小年紀的夏風,想都沒想便立刻應允。

  「好,那爺爺等你。」爺爺對他笑了笑,又接著繼續說:「記住啊,真正的浪人會走自己的路。」

  當時他還小,並不明白爺爺當時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記得最後他在爺爺的懷裡沈沈睡去,而爺爺說的那些話,即使到他長大後也始終沒弄懂,就這樣懸在他的心頭,和那一晚的星空一起陪他度過了三十個年頭。

  印象中的爺爺瘦瘦小小的,總是陀著背,在海上曬了幾十年的皮膚黝黑得近乎發亮,笑起來的時候總是會露出缺了一顆牙的門牙,牙齒上永遠都有紅紅的檳榔渣。

  關於爺爺的少掉的那顆門牙,他說是有一回出海捕魚時,因為浪太大而導致船隻翻覆、撞到礁岩而弄掉的,小小的他聽了之後,忍不住想像起爺爺在海上英勇的畫面,但直到葬禮的那一天,他向爸爸提起爺爺的牙齒,爸爸聽了之後十分訝異,告訴他那只是有一回爺爺喝醉後和人打架弄掉的罷了。雖然知道爸爸說的是實話,不過夏風還是比較喜歡爺爺說的版本。

  夏風望著大海,沉浸於往事之中,思緒逐漸隨著海風飄散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以至於他全然沒有察覺夕陽已緩緩落下,將大地沾染上一層朦朧的淡金色。

  「少年仔,收一收下班啦!」下方的工人朝著他大聲吆喝,他這才回過神來。「喔!好,辛苦了。」

  他隨即爬下鷹架,結束一天的工作。

              * * *

  村口有間麵攤,門口雜亂地堆滿了廢棄的木柴,要不是經過時裡頭總傳來陣陣的香氣,很難發現這裡是間餐館。

  下了工後,夏風來到麵攤,熟門熟路地跨過木柴,裡頭擺放了幾張塑膠桌椅,他隨意揀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這是秋香姨的麵店,只見她正忙碌地站在火爐邊煮麵,抬頭看見是夏風,未待他開口,她便先扔了兩糰麵進鍋裡。「大碗陽春乾麵,不要蔥、辣椒多一點?」

  「謝謝。」夏風對她咧嘴一笑,因為這間麵店既便宜又大碗,所以搬來後他經常來這裡吃飯,吃到已經都變成常客了,有時候秋香姨心情好還會在麵裡多放一顆滷蛋給他。

  在一次閒聊之中,夏風得知秋香姨多年前與丈夫離異後,便帶著當時只有七歲大的兒子返回老家海口村,開起這間麵攤,獨立扶養小孩。過往的經歷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風霜,但年屆五十的她保養得宜,看起來仍舊風韻猶存。

  麵很快就好了,他接過湯碗,稀哩呼嚕地大快朵頤了起來。小小的麵攤既悶熱又不通風,吃得他滿頭大汗,就在他狼吞虎嚥之際,突然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就是阿璋欸孫仔?」

  夏風轉過身去,看見一名頭髮花白、穿著雨鞋的老伯,坐在另一張桌子前翹著腳,雙眼好奇地盯著他猛瞧,一時之間令他感到些微不自在。

  「是啊,阿伯,叫我阿風就好。」基於禮貌,他仍向老伯點點頭打招呼。即使他相當低調地搬進爺爺生前住的地方,村子裡的人差不多在第二天就全部傳遍了;在鄉下地方是沒有秘密的。

  「阿璋啊……」雨鞋老伯望著他,卻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獨自陷入了沈沈的思緒,接著過了一會,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般,開始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人很好,我們都很想他。」

  我們都很想他。夏風在心裡喃喃地重複道。

              * * *

  爺爺死後並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除了海口村的這棟舊平房和屋內一些老舊的家具以外再無其它。若扣除了這棟房子,爺爺對這個世界來說,幾乎就像是不曾存在過般,並未留下一絲足跡,即使夏風內心感到巨大的悲傷,但他的死對整個世界來說,彷彿輕如鴻毛,無足輕重。

  夏風心想,如果哪天他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終將像爺爺這樣,什麼也帶不走,什麼也留不下。

  夏風並不清楚爺爺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從爺爺所生活過的老房子裡,透過那些破舊的磚瓦之間,從凹凹凸凸的舊鐵壺和磨損的草蓆的痕跡之上,他清楚地感受到爺爺曾經活過的證明。他想像著奶奶死去後,晚年獨自在這間屋子生活的爺爺。爸爸曾經不斷提議要接爺爺一起到都市生活,各種軟硬兼施的方法都用上了,但倔強的爺爺從來不肯,嘴裡總是嘟嚷著:「死也要作海口魂。」他無法理解爺爺對家鄉的那種偏執與眷戀,而那些他始終弄不明白的特殊情感,最後也已随著爺爺的死去而埋葬。

  爺爺的房子(又或者該說是他的房子,畢竟現在已經是他的了)並不大,是棟低矮的平房,位於半山腰上,屋前有一座方型的院子,因為荒廢已久,剛搬來的時候雜草叢生,就像個廢墟似的,於是他向隔壁鄰居借了除草機,花了點時間才稍微將前院整理得像樣一點。

  由於是老屋,所以廁所建在屋外,剛搬到這裡時,每次晚上摸黑上廁所時,總讓夏風有些心驚膽跳,但習慣了之後,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雖然夏風並沒有打算在海口村待很久,不過他還是將爺爺遺留下來的老屋重新整修了一番;說是整修,其實也只不過是簡單地將屋子裡外重新粉刷了一遍,順道添購了些新寢具云云。整修過後的老屋看上去比較能夠住人,也似乎重拾了往昔的生命力,夏風心想,或許這裡相當適合作為一個重新出發的地方,一個人生重新開始的地方……

  「咻─咻咻─」廚房裡的熱水壺忽地傳來尖銳的沸騰聲響,使得他的思緒戛然停止,他起身走到廚房關火,接著將鐵壺裡的滾水倒入一旁已預先裝了一半冷水的橘色大桶裡攪拌;這間屋子沒有熱水器,想洗熱水澡的話必須得自己燒水,夏風難以想像在寒冷的冬天裡爺爺是如何度過的,孩子都不在身邊,他的日子快樂嗎?寂寞嗎?爺爺到死之前都頑固地堅持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人說沒有孩子陪伴的生活是淒涼的,可是夏風記得,直到最後一次來探望他,爺爺的模樣始終看起來都是那麼怡然自得又樂在其中。也許,在眾多的生活方式之中,爺爺只是單純地選擇了自己的信念,自在地過著他的日子吧。

  由於桶子裡的水總是很快就涼了,所以夏風趕緊趁著水還溫熱時迅速地洗澡,他蹲在地上,抹了點洗髮精和沐浴乳,胡亂地在身上搓了幾下,然後用水瓢舀起水,唰的一聲從頭頂沖下,他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直到感覺身上的泡沫都已被清水取代為止。

  接著他拿起牙刷,擠了點牙膏,對著鏡子開始仔細刷牙。昏黃的燈光之中,依稀可見未乾的水珠順著他身上歪歪斜斜銀白色的疤緩緩流下,像身陷一座龐大的迷宮,急於在黑夜之中尋找出口。

  在鄉下的生活,晚上除了看電視之外基本上沒什麼其它的娛樂了,所以夏風總是早早就上床睡覺。睡前,他躺在床上看了一會的書,然後才關燈準備就寢。

  關了燈的房間頓時變得一片漆黑,而在黑暗之中似乎所有感覺和思緒都會變得巨大無比,除了屋外不時傳來的蟬鳴聲以外,周遭再沒有其它聲響,世界安靜得像只剩他自己,然而他卻喜歡這樣的寧靜,靜默就像一波又一波無聲的浪潮,在黑夜之中緩緩地推著他前進。

  從他房間的窗外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見院子裡那顆開滿白色雞蛋花的老樹,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之下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中間,他忍不住回想起小時候來爺爺家玩的時候,他總愛偷偷爬到樹上躲起來,讓所有人找不到他,上面就像是他的秘密基地,每當他感到失望或者沮喪,那顆樹總能成為它的避風港。

  小的時候,只要不開心時,只要躲到樹上,聞著雞蛋花淡淡的香味,夏風便會覺得安心許多,可是長大之後的他飄飄蕩蕩,卻終究沒能找到他生命裡的那顆大樹,曾經的他相信生命能夠開出燦爛的花,但如今他也明白了那些短暫盛開的花終將墜落至地面,化作爛泥的一部份。

  夏風的童年過得並不快樂。

  夏風的爸爸非常沉迷於賭博,但賭運一直不好,雖然偶爾贏了一大筆錢後,總會帶他去吃麥當勞、買最新的玩具給他,但那些玩具始終是帶有點罪惡感的,夾雜著媽媽無數個夜晚的眼淚──還有他的。

  在夏風大部份的記憶裡,他們總是在連夜搬家,媽媽幾乎向所有的親戚借遍了錢,導致最後完全沒有半個親戚願意與他們家往來。由於經常搬家,在學生時代,夏風被迫不斷地轉學,每個學期的學費單也經常直到開學過後的好幾週,在老師不斷地催促之下,爸媽才終於繳清。

  印象中,爸媽常常為了錢在吵架。每一次搬家,夏風的爸爸總是允諾不再碰賭、好好工作,但總是過沒幾天便又開始故態復萌,周而復始。小小的他,經常半夜躲在樓梯偷聽爸媽吵架,直到某一天,他開始每天晚上鎖上房門,躲在房間裡不敢踏出半步。

  那一天晚上,夏風的爸媽一如往常又為了錢的事情而起了激烈的爭執,二人兇惡的語氣令夏風感到相當陌生,彷彿他並不認識這二個人。吵到最後,爸爸生氣地甩開家門離去,正當夏風還躲在房門口偷聽的時候,媽媽忽然間走上樓,怒氣騰騰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夏風,在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突然間,她竟狠狠地甩了夏風一個耳光。

  夏風摀著疼痛的臉頰,驚慌地看著自己的媽媽,正打算開口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間又伸了出來,抓著他的頭一把往牆上撞,接著開始像發瘋似地拼了命地毆打他,夏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只能在地上縮成一團,苦苦哀求她不要再打了。

  「媽……好痛、好痛……救命…不要打了!對不起!求求你!」他哭著尖叫,被打得皮開肉綻,全身上下都好痛,而媽媽卻像發了狂般不肯停下來,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他痛苦而尖銳的哭聲在夜裡迴盪,像劃破寂靜的一把刀,也割碎了他的心和身體,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但媽媽卻始終沒有要罷手的意思,他等不到結束,於是暈了過去。

  那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麼近。

  他不知道媽媽打了多久,大概是打到她氣消了吧,才終於肯停手放過他,但夏風早已被打得鼻青臉腫,等到他醒來時,媽媽已不知去向,而他倒臥在地上,瑟縮著身子拼命發抖,還不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緒忽地湧上,他顫抖著身體,緩緩走回房間,鎖上房門,用棉被將自己包住,直到確定自己安全後,才像終於反應過來般開始哭泣,但他拼了命地用雙手摀住嘴巴,不敢哭出聲,深怕萬一媽媽聽見,又會走上來將他毒打一頓。

  從那次之後,夏風的媽媽似乎打上了癮,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的管道,每當和夏風的爸爸激烈爭吵後,只要逮到夏風,便會狠狠地毒打他一頓,就像是要將對生活和婚姻的所有不滿一股腦地全發洩在夏風身上,彷彿只有透過這種方式,她才能夠從中得到一點慰藉。

  她威脅他不准和其他人提起,否則她會把他打得更慘,也經常在夏天的時候逼他穿長袖遮住那些傷疤,或是騙老師同學他騎腳踏車跌倒。夏風的童年就在這樣的暴力陰影下度過了,他從來不敢和任何人說,因為他害怕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認為他的家庭不正常,更害怕媽媽知道後會又狠狠打他一頓。

  童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細細長長的疤,即使長大以後,當每個夜晚來臨,夏風仍不由得感到膽顫心驚,無法成眠,害怕媽媽又忽然闖進房間;即使好不容易入睡,也總是睡得很不安穩,經常半夜驚醒,夢到過去那些揮之不去的夜晚。

  不知道是誰曾經說過,父母是什麼樣子,小孩子就會是什麼樣子,在夏風的內心深處,一直非常懼怕自己的血液之中也潛藏著暴力和嗜賭的因子,這幾乎成了他的最大惡夢,他無時無刻都渴望逃離這個家,他害怕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

  於是在他高中畢業後,他二話不說立刻選擇搬離家中,只為了遠離童年時的惡夢。在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以為舊時的那些惡夢終於已離他而去,但直到後來,他才發現,它們始終不曾離開。

* *

  夏天的海口村非常炎熱,才搬來幾個星期,夏風整個人已經明顯黑了一層,這裡的太陽相當毒辣,不過他卻非常喜歡這種晴朗的天氣。

  這天他起了個大早,因為他答應了鄰居忠義叔要和他一起出海;由於平時和他一起捕魚的大頭哥進城參加女兒的婚禮,所以忠義叔便拜託夏風頂替他的位置。

  夏風騎著機車到了漁港,在為數不多的舢板之中找到了忠義叔。

  這天的風浪有些大,坐在小小的船上,夏風整個人跟著船與海浪搖搖晃晃的,鮮少搭船的夏風頓時感到有些暈眩,海浪把他膝蓋以下的褲管全打濕了,他強忍住不適,專心協助著忠義叔放網、收網。

  「風仔!差不多了!」忠義叔從另一頭大聲向他吆喝著。

  費力地將漁網拉上來後,忠義叔滿意地檢視成果:「嗯,今天不錯喔!咦?還有章魚?你今天走運啦!」

  只見忠義叔不知從哪變出一碟醬油和哇沙米,他抽出腰間的小刀,迅速地在章魚的腳上劃上一刀,遞給夏風。「來,跟你說,這個好吃的啦!」

  夏風向他道謝,伸手接過章魚腳,沾了一點醬油和哇沙米,一口吃進去,新鮮的章魚肉吃起來非常鮮甜,令夏風忍不住連吃了好幾片。

  「怎麼樣?沒騙你吧。」忠義叔得意地笑著,這是身為漁民最自豪的時刻。

  「好吃!多謝忠義叔。」夏風說道。方才的不適感已漸漸散去,他坐在船邊,靜靜地眺望著大海,置身於這片汪洋之中,竟奇異地令他有股沒來由的平靜感,規律的浪潮在耳際拍打,他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彷彿第一次與這個世界有了連結,成為一體,並化為千絲萬縷,飄散在無垠無盡的藍色大海裡。

(待續)

1 則留言:

  1. 閱....

    哈哈..不過要是發表在夏天時,會更貼近一些感覺..

    嘿嘿...不知道能否發表成功....!!

    BY BLUE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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