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4日

海上教堂

是宗教狂熱,還是真正的信仰?

是權力的慾望、盲目的追隨,還是靈魂的依靠?


我經常覺得真正的一本好書,通常能在讀第一頁時立刻判斷出來,不需要多誇張的言語、多華麗的詞藻,由它一開始的文句,你一定能立刻感覺出來這個故事迷不迷人,這個作者會不會說故事。

而近期內讀完的「海上教堂」,一翻開第一頁,讀沒幾行,我便已有預感,我將會深深為這本書著迷。

這本書的劇情相當精彩且有張力,令我讀起來大呼過癮,連連為書中的許多情節所感動不已。我跟著主角經歷了從嬰兒到老年的過程,慢慢體會到了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以及他終其一生所追求的生命意義。

我們都只是宇宙間的一粒塵埃,如此微小,如此懵懂,不斷地從迷惘中找尋,從不明所以、無能為力,到捍衛自己的信念的過程。這本書,刻畫的不僅僅是宗教信仰,而是我們每一個人追求信念的過程。

故事講述的是十三世紀初時巴塞隆納「海上聖母教堂」建造的故事,故事主人翁的父親深受當時的奴隸制度所迫害,帶著襁褓中的主角,從加泰隆尼亞的鄉間潛逃到巴塞隆納,以為到了這個大城市就能從此擁抱自由,卻仍受到了當時社會制度的許多不平等對待。


生活是自由的嗎?信仰是自由的嗎?什麼是真正自由的定義?讀著這本書,這些念頭不斷反覆地在我腦海裡出現。

印象很深的地方,是明明沒有做錯事的孩子,因為貴族們的逼迫,一定得要他為了沒有做過的事情而道歉。當時孩子開始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困惑與不解,他堅持不道歉,當他問父親「為什麼要道歉」時,父親竟說不上話來,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他。

他要怎麼教導兒子真正的是非黑白?他要怎麼告訴他這個社會其實是不公不義的?他要怎麼告訴他............就只是因為他們是農奴?

「我答應過你,亞諾,我答應要讓你過自由的日子。我應該給你自由,我以後一定會給你的。你不要輕易就屈服了呀!孩子。」

這麼想之後,父親咬著牙試圖想要找別的工作,好叫孩子不必跟他們道歉,可是在貴族龐大的勢力之下,他到處找不到工作,陷入了家計困難的窘境。

年幼的亞諾見狀,他終於能夠明白為什麼要道歉。

「我這麼做,是為了我的父親!」他忍著眼淚,前到宅邸內,親吻了高高在上的貴族們的每一雙鞋子,跪了好幾個小時低頭認錯。

自由的代價是什麼?

「所有的人生而自由,但是為了自身的利益,有人自願屈服於封主,藉此讓封主照顧他們的生活。他們雖然損失了部份自由,但是生活也因此而獲得基本的保障。」

但,哪裡有需要忍受饑餓的自由呢?

故事主角亞諾從小就與母親分散,但是他在建造中的海上聖母教堂裡找到了他的母親──聖母瑪麗亞,大家的母親。他開始天天到聖母教堂對她說話,原本無所依傍的他,彷彿找到了心靈的歸屬,開始了他虔誠的信仰,進而引導了他日後的人生。

國王也有信仰,貴族也有信仰,平民也有信仰,奴隸也有信仰。雖然他們所信奉的是一樣的事物,但每個人卻有著極大不同的落差。

殘暴,也是一種信仰嗎?

權力,究竟是誰賦予我們的?

如果信仰是一種正義,那麼,假藉信仰之名行使的不公不義,也是一種正義嗎?


這本小說裡穿插了非常多歷史情節,包含了當時宗教法庭強力掃蕩所謂的「異教徒」的種種殘酷不人道的事件,當時的人們不能擁有信仰自由,簡單來說,如果你信仰的不是基督教,那麼你就有罪。

什麼罪?

有人說得清嗎?

我覺得這一點很有趣,如同曾有人說過「歷史是重複上演的,只是換了個時空地點」,即使現在是言論自由的二十一世紀,這種「排除異己」的情況仍然層出不窮,較多數的那一方,總會強迫較少數的那一方接受自己的想法,因為他們才是對的;這個世界彷彿是以「多數決」而非「真實性」去定論的。

信仰猶太教的猶太人,在當時必須偷偷摸摸地維持自己虔誠的信仰,但基督徒三不五時就憤怒地指責猶太人褻瀆他們的神,甚至還把所有的猶太人關在教堂裡不吃不喝好幾天,任憑他們苦痛折磨,而這,就是「多數人的真理」。

難道信仰是一種只屬於高高在上的人們的東西嗎?而海上聖母教堂的建造,改變了這個形態。這是一座屬於全巴塞隆納平民的教堂,沒有華麗的裝潢,是全部的人用血汗慢慢合力建造了半個世紀的教堂,一反以往教堂設計的方式,不鋪張,卻是一座最美的教堂。

整個故事幾乎都圍繞著這座海上聖母教堂進行著,每當主角亞諾遭逢困境時,他總會像小時候那樣,對著他的聖母說話,而信仰,是一種力量,最後總能引導著他繼續前進。


故事提到亞諾陷於國王許配給她的妻子與善良的海兒之間的感情糾結時,有一段形容勾人魂魄的女子的文章是這樣講的:

隱士這樣問孩子:「你一路上看見了好多新奇又漂亮的玩意兒,最喜歡的是什麼?」

那孩子這樣答道:「在我看見的所有漂亮玩意兒當中,我最喜歡的是攪亂世人心竅的魔鬼。」

於是,隱士聖者們紛紛告戒孩童:「喔!真是卑劣可恥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也讓你讀過許多文章了,都說世上最邪惡的就是魔鬼,他們的妖言惡行會使家庭變成地獄,你為什麼見到魔鬼還這麼歡喜?」

那孩子是這樣回答的:「雖然魔鬼很邪惡,也做了許多壞事,而且他們都下了地獄,但是我不在乎他們的邪惡,更不在乎淪落地獄,因為地獄裡有好多跟她們一樣的魔鬼呀!現在我知道了,地獄裡的魔鬼並不像聖者說的那麼糟糕,現在我知道了,留在地獄還不錯,因為地獄裡有好多美麗的魔鬼,我應該留在那裡才對。上帝保佑,希望我能與魔鬼同在。」

我還滿喜歡這段的,很諷刺,但卻一語道出了真實的人性。

整本書最令我動容的地方,是亞諾的母親在亞諾的封地上與他第二次重逢的時候。


命運開了亞諾一個大玩笑,也開了他母親一個玩笑,因為被封主強姦,導致人生顛沛流離、淪落妓女的母親,最後竟然又與亞諾重逢。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在台上大聲地公佈廢除封地裡所有不公平的奴隸制度,當她在遠遠的角落,聽見「.........本人也宣布廢除封主得以享有新娘初夜的權利!」她的淚水不聽使喚地流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從不知曉過去發生的事情的兒子,多年以後,竟會頒布那樣的規定!亞諾的一席話,解救了母親長久以來的心靈枷鎖。

多麼動人的一刻!看到這段,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所有的人都自由了,你的母親也自由了。」解放她的,竟是自己從未想過能再相遇的兒子。


命運多舛,她們自始自終都沒有相認,但老婦人此生已再無遺憾。

整本書所談論的宗教信仰及奴隸制度、當時社會不公的種種一切現象,非常赤裸且撼動人心,真的教我欲罷不能,故事架構很強,是一本很有深度的書,推薦大家去讀讀看。

2 則留言:

【公告】Google有時候會把留言誤認為垃圾訊息,因而沒有顯示,建議登入留言,如仍未顯示,亦可私訊至粉絲頁、或來信至信箱:domiwang.811@gmail.com。